第六十章《人生的枷锁 Ⅰ》(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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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菲利普很早醒来,首先想起的是米尔德里德。他想,可以到维多利亚车站去接她,然后陪她到茶馆。他赶紧刮脸,急急忙忙地穿上衣服,搭上公共汽车到火车站。他七点四十分到了那儿,留心进站的一趟趟列车。拥挤的人群下了火车──净是些职员、店员,拥上了站台:他们匆匆而过,时而成双结对,时而三五成群,但多数是独个儿走。他们大多面色苍白,在清晨里显得难看,有种心不在焉的样子。年轻人步履轻快,好像水泥月台踩起来很痛快似的。可是其他人走起路来却好像被机器催赶着似的,满脸愁容。
终于,菲利普见到了米尔德里德,赶快迎了过去。
“早安,”他说,“我想我得来看看你。过了一夜你身体可好?”
她穿着一件旧的棕色宽大长外套,戴着水手帽。显然,她露出不悦的神色。
“我很好,我赶着上班。”
“我陪你沿维多利亚街走一程好吗?”
“时间不早了,我得走快点。”她看着菲利普的跛足,说道。
他的脸红了。
“对不起,我不耽误你。”
“随你便。”
她继续往前走,而他则垂头丧气地回家吃早饭。他恨她,为她操心真是傻瓜。她这种女人,才不会把他放在眼里呢,对他的残疾也一定感到厌恶。他决定当天上午不上茶馆。可是他痛恨自己,又去了。当他进来时,她向他点头微笑。
“我想今天早上对你有点失礼,”她说,“你瞧,我没想到你会来,太突然了。”
“哦,那没关系。”
他觉得心上的石头突然落地了。一句温柔的话就使他无限感激。
“干吗不坐下来?”他问道,“现在又没有顾客。”
“我不介意。”
他看着她,却想不出什么话说,他搜肠刮肚,急着寻找话题,好使她待在他身边;他想告诉她,她对他多么重要。然而,他既热切地思慕着,却又不知该如何向她表达。
“你那位蓄着金黄色胡须的朋友上哪儿了?最近怎么没有看见?”
“噢,他已回伯明翰了。他在那儿做生意,只是偶尔上伦敦来。”
“他爱上了你吗?”
“你最好问他本人。”她笑着说,“我不知道,假如他爱上我,跟你有什么关系?”
尖刻的回话已到了嘴边,但是他已学会了自我克制。
“你怎么那样说话。”他只说这么一句。
她冷眼望着他。
“看来你好像不把我放在眼里。”他又说道。
“我何必呢?”
“确实没必要。”
他伸手取他的报纸。
“你性情暴躁,”当她见到他那副姿态时说,“动不动就发脾气。”
他微笑着,以企求的目光望着她。
“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他问道。
“那得看什么事。”
“今天晚上让我陪你走到车站。”
“行。”
喝完茶,他走出来,回自己的公寓。到了八点茶馆关门,他已在外头等候了。
“你这个要提防的家伙!”当她走出来时说道,“我摸不透你的心思。”
“要了解我并不难。”他尖锐地回答说。
“茶馆里别的女招待看见你等我吗?”
“我不知道,也不在乎。”
“她们都在笑你,懂吗?她们说你被我迷住了。”
“才不呢。”他咕哝道。
“好啦,你这个好斗嘴的。”
到车站他买了一张车票,说要陪她回家。
“你好像闲得没事干。”她说。
“我想我可以随意打发时间。”
他们似乎随时会吵起来。事实是他恨自己竟爱上了她。她似乎在不断地羞辱他。他每忍受她的一次奚落,便对她增加一分怨恨。可是那天晚上她心情好,话也比平日多:她告诉菲利普,她的双亲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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