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妻子的担待
沈碧瑶看在眼里,把军部情报处所有事务都揽了下来,还兼管了部分对外联络工作。以前需要陈东征亲自接见的客人,她先过一道——能推的推,到了非见不可的时候,她派人去请陈东征来露个面,说几句话,拍张照片,然后找个借口把人带走。客人们被安排得妥妥当当,走的时候还觉得陈军长平易近人、和蔼可亲。
陈东征有一次站在二楼窗前,看到沈碧瑶在会客室里和几个地方士绅谈笑风生。她穿着一身军装,中校衔,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说话不急不慢,该笑的时候笑,不该笑的时候不笑。士绅们被她说得心服口服,临走时抱着拳说“陈夫人真是女中豪杰”。她笑着送走他们,转身上楼,推开陈东征办公室的门,把那份厚厚的文件放在桌上。
“签了。”
陈东征看着她。她的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珠,军装领口有些歪了,是刚才弯腰送客时蹭的,她自己没注意。
“你比我会当官。”他说。
她坐下来,端起桌上的水碗喝了一口。“我不是当官,我是帮你挡事。你不喜欢应酬,我知道。从湘江边就知道。”陈东征没有说话。他想起当年在遵义,沈碧瑶陪他去见刘湘,也是这样不卑不亢,滴水不漏。那时她还是他的未婚妻,有人说她是女特务,有人猜她是陈诚安插的钉子,还有人断言她不过是为了攀附权贵才嫁给他的。那些话没有一句是真的,却没有一句不是被人翻来覆去嚼了无数遍。他从不去听,也从不去辩,她更不会,他们各自做各自的事,互相堵住了对方身后的缺口。
他在心里放了一声长叹,没有浮到脸上来。
沈碧瑶喝完水,站起来整了整衣领,走到门口,回过头。“晚上还有一个饭局,第三战区来的人。你去不去?”
陈东征靠在椅背上。“不去不行。你到时候替我挡一下,别让我喝太多的酒。”
沈碧瑶点了点头,走了。
走廊上传来她的脚步声,渐行渐远。陈东征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站了一会儿,走回桌前,坐下来,拿起笔。桌上还有一摞文件等着他签。
他忽然有些愧疚。她嫁给他以后,比以前更累了。在特务处当少校组长,只管情报,不管别的。现在她要管情报、管接待、管应酬,还要替他得罪人。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道裂缝,从东墙到西墙,像一条干涸的河床。那道裂缝和他在衢州师部看的那道不是同一道——但同样的形状,同样的长度,同样地裂得无遮无拦,像有人在上面画了一笔,怎么都擦不掉。裂缝不会自己合上,就像她替他挑起的担子,他放不下,她也放不下。他看了一会儿,低下头,继续批文件。
晚上,沈碧瑶与陈东征互相搀扶着从饭局回来。她也喝了一点酒,脸有些红,但眼神很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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