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夜路难行呕血肉,主将纵观鉴同心
夜黑风紧,喘息沉重。
几十里的荒野夜路,十七条粗壮汉子背着行军囊,在没有半点光亮的道上一脚深一脚浅地死命奔袭。
帐内那坛酒大伙儿虽是强撑着没敢碰,可烧鸡烤肉却是实打实地啃了个满肚满肠。
跑出不到二十里地,胃里的几斤油水,便被腹前身后这几十斤的坠重来回颠簸,挤成了一锅沸汤。
“呕~~”
牛高身子一趔趄,一头扎在道旁的草窠里。
牛高双膝跪地,十指抠住泥土,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将今夜吃下的油水合着酸水,全数吐了出来。
周遭起起伏伏,干呕声接连响起,不少兵卒也是强撑不住,趴在路边大口大口地吐着。
牛高吐得眼泪花直泛,用手背抹去嘴角的秽物,撑着拳头勉力站直身子,大口倒换着凉气:
“千户大人这一手是真狠呐。这哪里是赏酒肉犒劳,这分明是在算计咱们肚子里这点油水,存心折腾人!”
黄羽也是面色苍白。
他紧咬着牙关,将背后滑落半寸的皮带用力往上一勒:
“防不胜防。少废话,快些提气赶路!若天明前瞧不见苍牙堡的大门,大人不知还有无丧良心的军棍等着咱们。”
一旁,同样脸色发青的谢松脚步一顿。
他目光越过两人,在黄羽身上定了一瞬。
谢松快走两步,凑近黄羽身侧。
“黄羽兄弟。”谢松神色间没了在林中夺牌时的桀骜,
“在林中……为了通关的牌子,是我谢松不择手段,坏了情分。”
黄羽目不斜视,脚步未停,只微微点了下头,以作回应。
牛高在一旁听得真切,啐了一口酸,怒声骂道:
“滚你娘的!少在这儿猫哭耗子!要是考校换做真刀枪,你这孙子早拿着刀把俺们剁了!这会儿落到大人跟前,跑来装甚的手足情深?”
黄羽未加阻拦,谢松面色一白,讪讪地闭紧嘴,退开半个身位,不再讨没趣。
队伍外侧数十步的缓坡上。
周起跨在黑马之上,身畔马不六、林红袖等策马相随。
马背上的喀思盯着下方气喘如牛、步履散乱的十七个暗翎卫,忽地偏首开口:
“周大人,这群人虽说凑作了一块,可内里却似有宿怨。那个谢松与黄羽两拨人,似乎是在林子里撕破过脸皮。”
林红袖手挽缰绳:“这谢松本是与黄羽他们合力夺牌,不知为何没有一路到索桥。”
"他们一个个心气高过天,光凭几句许诺,拢不到一处去。"周起抬起马鞭,遥指十七个负重夜奔的背影,
"得让他们自己在一块儿摔打,红过脸、动过狠、一同挨过罚,吃够了各自为战的亏,才咂摸得出'袍泽'两个字,是用命换的。"
周起调转马头:
"这队人就是一炉铁。不经几回捶打,砸不到一块儿去。今日他们心里这点别扭、这点嫌隙,得让他们自个儿磨平了,才能拧成我周起手里,捅得进敌人心窝的暗刀。"
说罢,周起策马行至队伍侧旁,看着还在互相别着劲的黄羽等人,眸中冷光一凝,提气大喝:
“黄羽!谢松!牛高!瞧着你们还颇有气力在这儿拌嘴生事。”
周起马鞭在半空中狠狠一抽:“马不六!给全队每人,再添两把镔铁腰刀!”
“是!”马不六应声,带着亲卫打马冲下缓坡,几捆沉甸甸的腰刀接连掷于这十七人的脚前。
......
天际大白,晨风吹散了荒原上积压了一夜的阴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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