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章:罪孽之渊 2
世界着火了。
刚才还人山人海的体育馆顿时被火光吞没,扔在地上的毯子和硬纸板纷纷着火。
这是一种错觉。
他心里清楚。
现实中,体育馆早已被烧毁,校内空无一人,成了疏散中心。
而他现在这样在燃烧的体育馆里,不过是受阅读日记影响,瘟疫患者连同体育馆一起被烧毁的景象的错觉。
只是,明明知道眼前的景象是幻觉,他却丝毫没有醒来的迹象。
体育馆内,伴随着一股难闻的烧焦味,一个个此前从未出现过的人影,化作火球在地上打滚。
“帮我打开这里!”
人们尖叫着敲门的身影。
然而,厚厚的体育馆大门,始终没有打开。
这是因为已经决定,隔离在体育馆的流感患者将被烧死。
当人们冲向出口寻求帮助时,火焰着火了。
伴随着肉体和头发燃烧的难闻气味,一种超凡脱俗的尖叫声震动了空气。
一个着火的女人在地板上打滚,正在努力灭火。
然而,由合成纤维制成的衣服并不那么容易灭火。
有的变成了火球,伸出双手呼唤战友们的帮助。
不过,原本应该一直生活到现在的朋友们怕火会传染到自己身上,所以没有帮忙。
“别过来!”
被一脚踢开,火人惨叫一声倒在地上,蜷缩成胎儿一样,动弹不得。
他想尽快从这个可怕的梦中醒来。
他捏了捏自己的脸颊,可是很痛。
当看到幻觉时,甚至会感到疼痛吗?
正想着,少年身后突然传来声音:
“你还想逃是吧?”
回头一看,那里站着一位金发蓝眼女性。
“张若溪!”他喊道,想要跑向她。
哪怕眼前的一切都是幻觉,她也是少年唯一可以依靠的人。
哪怕只是幻觉,少年也想让她帮他。
对于出现幻觉的他来说,眼前的张若溪是唯一能从梦中醒来的人。
也许是他的潜意识采取了这样的形式,让张若溪出现在这噩梦般的场景中。
“请帮帮我,带我离开这里!”
“帮帮我?你说的很有趣,是吗?”
这是少年从未听过的可怕声音。
这一次,张若溪走进了那个忘记自己并停下来的少年。
“我想让你帮我。我以为你能帮我。”
张若溪用充满愤怒的声音继续说道,但又带着一丝悲伤。
张若溪每朝少年迈出一步,身影就会逐渐倒塌。
“你不是一向都是这样的吗?遇到困难的时候,你就想办法直接找人帮忙,但是,你自己却不去帮助任何人。”
伴随着无数的瘀伤,她漂亮的脸庞像土豆一样凹陷,四肢扭曲到无法想象的方向。
伴随着什么东西爆炸的声音,腐烂的气体从它的胃里喷了出来。
原本白皙的肌肤,此刻变得洁白无瑕。
如果掉进很多沉没的河流里,把身体砸烂,然后淹死,就会变成这样的尸体。
少年在变成一具会说话的尸体的张若溪面前说不出话来。
他想早点从梦中醒来。
但没有迹象表明。
“就算我是幻影,你以为你能帮到我吗?为了你杀的那个人?”
“不行,我想帮忙,没办法……”
“没办法啊,因为那个『没办法』的决定,才决定展开这一幕。”
说着,张若溪用弯曲的手指指了指四周。
那个决定烧死流感病人的警官的日记里,不是写着“没办法”吗?
“。。。。。”
“你看,当你看到一个你不想看到的现实出现在你面前时,你会立即试图逃跑。这是一种告诉别人看现实的习惯。”
从张若溪身后出现的,是曾经和张若溪在一起的小学生何萍。
但是,和张若溪一样,她的容貌也逐渐变得凄惨。
鲜血从她身上的破洞中喷涌而出,在地板上形成一摊血泊。
指着少年的左手,食指和中指都不见了。
“遇到好事,你就得意忘形,以为下一个会好起来的。我是因为你才死的,如果不是你放松警惕,我不死也不会死!”
“闭嘴!别怪我!”
如果对方在他面前,他绝对不会说这句话。
但少年却对何萍大喊大叫。
他想尽快醒来,逃离这地狱般的幻境。
“我也尽力了!可是,有些事情是人类做不到的!”
“你不是真的想帮助我们。”
说着,从那摇曳的火光中走出来的,又是一张熟悉的面孔。
在陪伴少年的人中,她活到了最后,最后却化作感染者。
“采燕……”
“我和张若溪,选择谁来救她的命还不是很明显。但你直到最后都没有放弃帮助张若溪。但那是因为你想帮助她。不,你只是想找个借口说你努力到最后。”
“正如采燕所说,如果你早点抛弃我,她就不会被感染者咬伤。但你不想采燕指责你抛弃了我,所以最后你无法做出决定,直到一切都太迟了。”
那个时候,少年肯定是想帮助张若溪。
但在他心里的某个地方,他从一开始就明白,要救她们两个是不可能的。
而且他必须放弃张若溪。
即便如此,他之所以坚持到最后,并不是真的想帮助张若溪。
他尽力了,他想要一个安慰自己没办法的理由。
只要他不放弃,努力帮助张若溪到最后,采燕即使最终不得不抛弃她也不会自责。
他脑子里有那个想法。
而最终,张若溪因为少年松开她的手而掉进河里,采燕被感染者咬伤。
“不行不行……我……没办法……”
“没办法,这个词很方便吧?给自己找个借口,安慰一下自己的心吧。到头来,你嘴巴没问题,但从头到尾,你只是为你自己着想!”
“而且,到现在,你都不肯承认这个事实,口口声声说‘没办法’。我还以为自从我们死了之后,有些事情发生了一些变化,但实际上变得更糟了。”
他快疯了。
他想尽快逃离这个世界,仿佛内心的阴暗面正在向他展示。
然而,少年并没有意识到,这个想法本身就是在试图脱离现实,就像他眼前的幻象所说的那样。
“我尽力帮忙了!何萍,张若溪,采燕!父亲,母亲,朋友们,大家!”
“那我问你,你到底帮了谁?你也没帮到谁吧?”
“相反,你只是在杀人,不是吗?”
他试着大声说不是那样的。
但他什么也不能说。
他可以帮助谁?
答案是不。
他记得杀过人,但不记得救过人。
采燕和何萍看似得到了少年的帮助,却都因少年而死。
“你避难的那所初中,那里的人都因为你而死,你是为了救人,可你救了谁?”
伴随着这句话,无数的身影从燃烧的火焰中浮现。
腹部被撕开,内脏被拖拽的人。
那些面部肉被吃掉,只在裸露的头骨上留下眼球的人。
一个软管状的器官从它断掉的脖子上露出来,呼吸时会发出诡异的声音。
他认出了他们每个人。
他们是帝国疫情爆发第一天少年避难的初中的人。
而他们一个个都已经完全变了,正在向少年靠近。
“好痛”
“救救我”
“我不想死”
“快停止”
“不”
“为什么是我”、
“我!”
“为什么”
“妈妈”
无数的呻吟声和死亡的惨叫声在少年的耳边响起。
其中一人用充满愤怒和仇恨的声音说道。
少年认出了那人的脸。
那天晚上一起的初中同学,名叫钢球的男生。
“是因为你,是因为你表现出无聊的正义感,不假思索地打开了大门。”
钢球的幻觉斥责了少年。
曾经作为避难所使用的中学被破坏的理由是————————。
“如果当时你没有打开大门,也许每个人都能活下来。我甚至没有被感染者咬伤。都是你的错!”
当时,少年打开大门,让一名被感染者袭击的男子进入中学。
那时他还不知道感染途径的详情,所以他不知道他以后会出现症状,成为感染者。
所以他别无选择。他试图反对,但张开的嘴巴说不出话来。
钢球说他假装英雄的话深深地印在了他的心里。
那时,少年当然想帮助一个被感染者袭击的男人。
不过,不可否认的是,这并非出于纯粹善意的举动,而是这样做很酷。
他想变得很酷,就像电影中的英雄一样。
于是少年打开了门。
结果,初中的感染者发病并袭击了人,进一步传播了感染。
“为什么额们都死了,杀了所有人的你还活着?活着已经没有意义了,你还活着干什么?”
钢球的幻境这么说着,再次消失在了火焰之中。
“没办法,没办法,但你所做的只是大屠杀?仅此而已。当然,视情况而定,也有可能不得不拿人家的时候。””
张若溪这么说,这时候孩子们的视野出现了。
张若溪死后,袭击了独自流浪的少年的那些人的出现。
少年杀死了所有袭击他的人。
“我不能放松警惕,所以我没有办法。”
“有必要全部杀掉吗?只有一部分人犯下了暴行,剩下的都是小学生,连战斗都不会,连战斗的意志都没有。这些孩子甚至都是无辜的!”
“说到底,你只是个懦弱的人,一开始就不想和任何人有任何瓜葛,因为你害怕受伤,你只是装出来的。”
采燕和张若溪这么说着,这次来了大约三十名男女老幼。
他们个个浑身是窟窿,浑身是血。
当少年去帮助度鹤等人时,他开枪打死了他们。
“这些人,大部分也终究失去了斗志,能战斗的,都被你杀了。”
“你以后有可能报复吗?不管这些人怎么说,你一开始就是要杀了他们的吧?你是个胆小的人,谁也不敢相信,只能不断地找借口和欺骗自己。”
他无话可说。
直到现在一直被他移开视线的他身上肮脏的部分,就这样被强加了过来。
少年跪下,低下了头。
他意识到自己太自私了,太小了,自尊心早就被击碎了。
许多人因为他而失去了生命。
他为这个事实的严重性感到恐惧和颤抖。
“那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张若溪的幻影倾注冰冷的目光,回应着她口中吐出的话语。
“死!”
还在低头的少年视野中,一只血淋淋的手忽然从旁边出现。
手抓住少年的脚踝并拉动。
他手的末端是一个被感染的女人,她在地板上爬行,她的整个身体都被吃掉了。
脸上的大部分皮肤也被撕掉了,但这张脸肯定属于少年的母亲。
妈妈呻吟一声,用力咬住少年的腿。
当他醒来时,世界似乎垂直倾斜。
地板占据了他视野的右半边,少年发现自己躺在地板上。
他坐起来环顾四周,体育馆里空无一人。
没有张若溪、采燕、何萍的身影,也没有那个长得像她母亲的感染者。
只有一具尸体。
体育馆内部一片焦黑,天花板已经坍塌,露出灰蒙蒙的天空。
从天花板上的洞透进来的光,映照出地上躺着的几个人形的炭块。
有些人像胎儿一样蜷缩着,有些人的身体被烧成灰烬,但仍然互相拥抱,也许就像一对已婚夫妇。
而大部分被烧焦的尸体,都躺在体育馆的出口附近。
大量熄灭的尸体层层叠叠,伸向出口。
顿时,他仿佛听到了被人放火的惨叫声,连同体育馆一起被烧成平地。
他看到的场景一定是在做梦。
这里被烧毁已经几个月了。
即便如此,少年现在还是觉得自己闻到了烧焦的肉和头发的难闻气味。
疯了吗?
在那里,他终于注意到旁边躺着一具尸体。
这名身穿警服的男子的尸体并没有像体育馆里的其他尸体那样被烧焦。
右手拿着一把手枪,干涸的骨头暴露在外的太阳穴上有一个小洞。
在警察尸体附近发现了一个黑色封面的笔记本。
他记得看过那个笔记本。
那是少年一边看着异象一边阅读的警官日记。
难不成……
翻了倒地的警察尸体。
一声脆响响起,但少年着迷于系在制服胸口的名牌。
少年从尸体手中夺过手枪,握在手里。
他双手撑在墙上站起来,走到外面以躲避噩梦般的景象。
体育馆外面是一样的,布局和少年来的时候一样。
但是,个个都是惨状,连人的存在这样的碎片他都感觉不到。
校园里停着几辆汽车、公共汽车和三辆警车。
但他们都蒙上了灰尘,沾满了泥巴。
挡风玻璃上落满了雨水留下的灰尘,轮胎也裂开了。
有些车辆有弹孔。有些汽车被烧焦了,只剩下车架了。
校园里搭起的帐篷大多只是骨架,上面还粘着一些帆布。
许多人被台风吹走或倒塌。
往校园一角挖的洞里望去,洞底散落着人骨。
会有几十个人吗?
还穿着衣服的骷髅尸体漫不经心地躺在地上,被无数垃圾掩埋。
当少年来到这所初中时,有些东西是他没有看到的。
教学楼屋顶垂下多根绳索,末端呈环状。
至于它们是干什么用的,如果日记里的内容是真的,那就不好说了。
仿佛要证明这一点,一根绳子的末端只有一个骷髅头骨,就像是一件没有品位的东西。
骷髅空洞的双眼凝视着虚空,绳索随着风一吹,就摇摆不定。
他敢肯定他们把那些扰乱秩序的人绑在绳子上,然后把他们推下了屋顶。
似乎是为了表示这一点,绳子下方的地面上散落着无数白骨。
腐烂的尸体似乎无法承受重力而分崩离析。
两栋教学楼中的一栋被烧焦了。
完好无损的校舍墙壁,和校园里的警车一样,全是弹孔,窗户也被震得粉碎。
就像发生在枪战中一样。
好像不是被感染者袭击的样子——————————继续阅读以了解这所初中发生的事情。
“6月25日
今天去枪店拿了一些武器。目前,我们警察配备的枪支只有四支。
万一感染者或敌对团体从外部攻击,将无法进行。
幸运的是,镇郊有一家枪支店。
我选了几个人,然后前往枪支店。
店内有个幸存者,好像是店主,连我要武器他都没有摇头。
显然,他并没有打算将这件武器交给任何人,甚至说起来也只是让他兴奋,所以他被击毙了。
我们需要武器来保护避难所,这没办法。”
“6月27日
义警得知难民正计划武装起义并逮捕了头目。
他们说我做得太过分了。
他们似乎认为,如果我再统治这个避难所,所有人最终都会死去。
看来他们的计划是在那之前除掉我和义警,并在大家同意的情况下管理避难所。
在说什么鬼话?
人们之所以能在这个避难所里活到现在,是因为我千方百计维护避难所。
犯罪嫌疑人称我只是杀人犯,但他们有胆量这么做吗?
扰乱秩序的人被处死,流感患者被烧死,都在所难免。
没有别的办法。
嫌疑人还在大喊大叫,但我明天早上会处决他们。”
“6月28日
处决嫌疑人。
同时,我宣布,任何试图扰乱收容所秩序的人,即使在策划阶段,也将被定罪。”
“6月29日
拘留那些试图逃离避难所的人。
考虑到将来成为危害庇护所的实体的可能性而执行”
“6月29日
其中一名难民袭击了一名警察并夺走了额的枪。
枪战爆发,包括枪手在内的四人死亡。
“7月3日
其中一名义务警员叛逃了。
他协助难民逃跑,并射杀了试图阻止他们的义警。
十二名难民逃脱了,但肇事者被拘留了。
审问时,肇事者大呼这种方法不对。
大多数难民都有离开避难所的愿望,并说他们只是帮助我们这样做。
我做错了吗?不,不。
义务警员的纪律似乎也在放松。
可能需要清洗。”
日记到此结束。这就是少年的感受。
下一页是空白的。下一个,下一个。
这里发生了一些事情。
少年飞快地翻着他的笔记本。
最后一页包含冗长的文本。
“7月10日
我犯罪了。
我错了。
不知不觉间,我把目标和手段混为一谈,与其维持收容所的秩序让他们都活下来,我的首要任务是只维持收容所的秩序。
我根本不关心居民,我只想着如何维持收容所里的秩序。
结果引起了当地居民的反感,而去只是承认是出了问题,并没有去想为什么会造成这样的情况。
我所能做的就是找到罪魁祸首并处决他。
7月9日,避难所内终于爆发了大规模战斗。
对方不是感染者,而是直到昨天还一起吃饭睡觉的难民和义警。
我不知道是谁挑起了这场争斗,也不知道为什么。
但这起初一定是微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