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人生的枷锁 Ⅰ》(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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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利普从多方面了解的有关普赖斯的情况,确实是够骇人听闻的。女生们因范妮·普赖斯从不和她们一块在饭馆里用餐而抱怨她。原因很清楚:极度的贫穷一直压得她喘不过气来。他记得初来巴黎时他们一块吃午饭的情景,她那副令他作呕的饿鬼似的馋相。如今他明白了,她那样吃饭是因为她饿坏了。看门的人告诉他,她平常都吃些什么:每天给她留一瓶牛奶,她自己买回面包。中午从学校回来时,她吃了半片面包,喝了半瓶牛奶,剩下的就留在晚上吃,天天如此。菲利普想,她该忍受多大的痛苦啊。她从不让人家知道自己比别人穷,但,显然她的钱已花光了,最后只好离开画室。她的小房间里几乎没有什么家具,除了她身上老穿的那套破旧的棕色衣服外,就再没有别的衣服了。菲利普在她的遗物中想找到她亲友的地址,好同他们联系。她只留下一张小字条,在上面反复地写着菲利普的名字。这使他特别震惊。他想她的确爱上了他;他想起了那裹在棕色衣服里的消瘦的尸体,吊在天花板上的铁钩上,不禁毛骨悚然。但假如她喜欢他,为什么不接受他的帮助呢?他将乐意尽力而为。他后悔自己当时明知她对自己有特殊的感情,却置之不理。现在,她信上的那句话确实令人无限伤感:“想到让别人来碰我的身体,我简直受不了。”她活活饿死了。
菲利普终于找到了一封署名为“家兄艾伯特”的信件。信是两三个星期前从萨比顿某条街发出的。信中拒绝借给她五镑的要求。写信的人说他有妻室儿女之累,不能随意将钱借给别人。他劝范妮应该回伦敦设法找个职业。菲利普给艾伯特·普赖斯发了一份电报,不久,回电如下:
不胜悲痛。商务缠身,难以脱身,非去不可吗?普赖斯。
菲利普又发了一份简短而肯定的回电。第二天早晨,一位陌生人出现在他画室。
“我叫普赖斯。”菲利普开门时,他说道。
他是个普通的人,穿一身黑衣服,圆顶礼帽上扎着丝带。他那副粗笨的神态有点像范妮。他蓄着短胡子,说话带着伦敦腔。菲利普请他进来,然后把出事的详情和自己料理后事的情况告诉他,他不时斜着眼打量画室。
“我不必去看遗体了,是吗?”艾伯特·普赖斯问,“我的神经很脆弱,一点刺激都受不了。”
他渐渐无拘无束地聊开了。他是个橡胶商,家里有妻子和三个孩子。范妮原是个家庭教师,他不明白为什么她不继续当家庭教师却跑到巴黎来。
“我和内人都告诉她,巴黎可不是女孩子待的地方,而且搞画画这一行赚不了钱──历来如此。”
不难看出,他和妹妹的关系不好。他对她自寻短见很不满,认为这是对他的最后伤害。他不同意她是由于贫穷而被迫自杀的看法,那样似乎是在给他们家抹黑。他认为她的举动可能另有更为体面的理由。
“我想,她不会跟男人有什么纠葛吧,会吗?你明白我的意思。在巴黎什么事都可能发生。她可能为了保全自己的名誉才去寻短见的。”
菲利普感到自己脸红了,心里暗暗咒骂自己的软弱。普赖斯那双老鼠眼似乎在怀疑菲利普和他妹妹有过什么私情。
“我相信你妹妹向来是很贞洁的,”他尖刻地回答说,“她是因为挨饿而自杀的。”
“那么,凯里先生,这样使她家里人太难堪了。她只要给我来信,我总不至于让妹妹缺吃少穿的。”
菲利普正是在读到他拒绝借款的那封信时才发现他的住址的。然而他耸耸肩膀,责备他是没有用的。他讨厌这个矮小的人,想尽快地打发他走,艾伯特也希望马上了结这件差事,及早回伦敦。他们来到可怜的范妮住的小房间。艾伯特望着那些画和家具。
“我承认自己对艺术懂得不多,”他说,“也许这些画可以卖些钱,是吗?”
“一文不值。”菲利普说。
“这些家具还值不了十先令。”
艾伯特不懂法语,只好什么事都靠菲利普。让这具可怜的尸体安葬似乎需要没完没了的手续:证件要到一个地方去领,到另一个地方去盖章,还得求见很多官员。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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