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人生的枷锁 Ⅱ》(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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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天之后,索普·阿特尔尼身体大有起色,可以出院了。他给菲利普留了地址。菲利普答应下个星期天下午一点钟和他一块吃饭。阿特尔尼告诉菲利普他住在伊尼戈·琼斯(1)建造的一所房子里。他像议论一切事物一样,把古旧的栎木栏杆也胡吹了一通;当他下楼为菲利普开门时,便立即迫使菲利普对门楣上那精致的雕刻赞扬一番。这是一所破烂房子,急需油漆,但仍不失昔日的庄严,坐落于钱塞里街和霍尔木之间的一条小街上。它曾经是时髦的,然而现在并不比贫民窟好多少:据说有计划要将它拆掉盖起漂亮的办公楼,再说房租低,阿特尔尼能以同他的收入相称的价格租下楼上两层。菲利普以前不曾见过他站起来,对他的矮小感到惊奇。他的身高不超出五英尺五英寸。他古怪地穿着只有法国工人才穿的蓝亚麻布裤子和一件非常旧的棕色天鹅绒上衣,腰间系着一条鲜红的饰带,衣领很低。至于领带则用只有《笨拙》杂志画页上的法国小丑才系的飘悬的蝴蝶领带。他热情地迎接菲利普,迫不及待地谈起这幢房子来了,深情地用手抚摩着栏杆。
“瞧瞧这栏杆,你摸摸,简直像绸缎似的光滑。多么典雅优美的奇迹啊!五年以后拆屋的人要将它当柴火卖掉喽!”
他非要菲利普到二楼的一间房间去不可,那儿,一个只穿衬衫的男人和一个不整洁的女人正同他们的三个孩子吃星期天正餐。
“我带这位先生来只想看看你们的天花板。你见过这么漂亮的天花板吗?你好,霍奇逊太太。这是凯里先生,我在医院的时候是他照料我的。”
“请进,先生,”那位男人说,“凡是阿特尔尼先生的朋友我们都欢迎。阿特尔尼先生让他所有的朋友都来看这天花板。不管我们正在做什么,睡觉也罢,洗澡也罢都没关系,他照样进来。”
菲利普看得出来他们把阿特尔尼看成怪人,可是他们仍然喜欢他。阿特尔尼正兴冲冲地、滔滔不绝地讲起l7世纪的天花板如何如何美,他们都呆呆地听着。
“把这拆下来简直是犯罪,是吗,霍奇逊?你是个有影响的公民,为什么不写信到报社抗议?”
这位穿着衬衫的男人笑了笑对菲利普说:
“阿特尔尼先生喜欢开玩笑。他们确实说这些房子不卫生,住在里头也不安全。”
“卫生见鬼去吧,我要的是艺术。”阿特尔尼喊道,“我有九个孩子,那么糟的热水设备,他们个个也长得又胖又壮。不,不,我不打算冒任何风险。别跟我讲你们的新奇见解!搬家前,得先弄清楚那些排水设备确实不行,否则我就不搬。”
有人敲门,一个金发小女孩开门进来。
“爸爸,妈妈说千万别光说话了,快进去吃饭。”
“这是我的三女儿,”阿特尔尼戏剧性地用食指指着她说道,“她名叫玛丽亚·德尔皮拉尔,但她更喜欢珍妮这个名字。珍妮,你该擤擤鼻子了。”
“我没有手帕,爸爸。”
“啧!啧!孩子,”他掏出一条漂亮的印花大手帕回答说,“你想为什么上帝要给你手指呢?”
他们上楼,菲利普被领进一间墙上嵌着深色栎木的房子。中间是一张狭长的柚木桌子,支架可以活动,由两根铁条支撑着。在西班牙叫作“铁架支撑的桌子”。他们要在这儿吃饭,因为桌子上已摆好两副餐具。旁边有两张大扶手椅,栎木扶手又宽又平,皮革靠背,皮革座位,朴素、典雅,但坐起来不舒服。其余的唯一家具是个小柜子,精心地装饰着镀金的铁活,搁在式样粗糙可是雕刻得很精细的基督教会的图案的座架上。这儿放着两三个釉碟,虽然破旧但色泽鲜艳;墙上挂着西班牙派的古代名画家作品:画框虽旧,但很漂亮;画作的主题虽然可憎,画面因年深月久且收藏不善而破损,构思也是二流的,但它们仍然洋溢着激情。房间里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但气氛还是亲切的,显得既堂皇又朴素。菲利普感到这正是古老的西班牙的精神。阿特尔尼正向菲利普炫耀小柜子内部的美丽的装饰和暗屉,这时一个身材修长,背后垂着两条光亮的棕色发辫的姑娘进来了。
“妈妈说午饭做好了,在等你们呢。你们一坐好我就去端上来。”
“过来跟凯里先生握手,萨利。”他转过身对菲利普说,“她的个儿高吧?她是我的最大的孩子。你多大了,萨利?”
“爸爸,到六月就十五岁啦。”
“我给她取的教名是玛丽亚·德尔索尔,因为她是我的第一个孩子,我将她献给西班牙古代王国卡斯提尔荣耀的太阳神;可是她母亲叫她萨利,她弟弟叫她布丁脸。”
这姑娘羞涩地微笑着,露出一口整齐洁白的牙齿,脸红了。她身段很优美,照她的年龄显得有些高,生就一双可爱的灰色眼睛,宽阔的额头,红扑扑的脸蛋。
“去叫你妈妈进来,在凯里先生坐下来之前跟他握个手。”
“妈妈说她要等你们吃完饭再进来,她还没梳洗呢。”
“那我们亲自去见见她。菲利普得先握一下那双做约克郡布丁的手才能吃。”
菲利普随主人走进厨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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