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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离的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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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08爱的告别式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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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是拜你陈青远所赐!如果不是因为她,你陈青远就不会和我在一起,你陈青远就不会打我的主意,我们大学四年的恋情,居然全是假的。我的男朋友居然爱着我的室友,把我当成寄托相思的垫脚石,我算什么?我是用完就丢的废品吗?你陈青远什么都没有错,错就错在招惹了我胡蒂,你让我痛苦一分,我就让你痛苦万倍,玉石俱焚又如何?只要你们痛苦,我就感到快乐。每次折磨那孩子时,我就会告诉他,这全是你亲妈的错,全是因为她不要你,她是个不要脸的女人,你只是个没人要的野种!”“胡蒂!你怎么能这样对待一个孩子?”他痛苦地嚷道,“那只是一个孩子!”“可是,却是洛离的贱种!”“你这个女人,你这个……狠毒的女人!”“然后呢?然后我干了什么?”胡蒂大笑,无视陈青远的痛苦,自顾自地说道:“然后我把那孩子又送回了孤儿院,那孩子都五岁了,我把他送了回去。你知道他在后面怎样拉着我的衣服哭着求我吗?他说,好妈妈,我听话,我不惹你生气,你别不要我!”胡蒂竟哭了,脑海里竟有了这样的影像。那小小的孩子哭得伤心,拉着他的手,不停地叫着:“好妈妈,好妈妈……”她动容地抱了一下那孩子,哭着对他说:“亮,妈妈精神不稳定,不正常时,会控制不住自己打你!”那可怜的孩子搂住她的脖子直哭:“妈妈呀,你打我吧,我不哭,我不告诉别人,你别丢下我呀!妈妈呀……”她一开始收养这孩子,确实有报复的想法,可是那孩子生得太讨人喜欢,她便喜爱得不得了。

  可是她发现自己的精神状态越来越不稳定,越来越抑郁,越来越有自虐,还有虐待人的状况时,她只有把孩子送回孤儿院,她不想在她神志不清楚时,在那孩子身上留下不该有的烙印。

  没有一个女人变态到对一个孩子下手。

  而她只是为了激怒陈青远,她只是控制不住自己,编织话语激怒他。

  他知道她过的是什么日子吗?

  她嫁的那个男人,根本当她是“公共浴场”,居然让她陪他的客户睡觉。

  这男人还有虐待人的倾向,还使手段威胁她,让她脱离不了他的魔掌。

  她的继女,明目张胆地骂她婊子。

  她是入了魔穴,有苦说不出。

  她因此得了抑郁症。

  还好有那个孩子,还好有他在边上,不然,她早就死掉一百回一千回了。

  送走他的时候,他哭得撕心裂肺,隔着孤儿院的铁栅栏,歇斯底里地叫她妈妈。

  她强忍着不回头,急步离开这里时,痛心疾首。

  后来她将那孩子的下落告诉了洛离!

  做出这样的选择,是因为知道洛离在当编剧,知道她生活相对稳定,她想如果把孩子的消息告诉她,她一定会领回自己的孩子。

  只是,孩子归孩子,那种恨意是难消的。

  所以,她又把孩子送进了孤儿院,编织了一堆“虐待”的谎言,让洛离心疼。

  她只想到这是对洛离最后的报复,从此不再计较。

  怎么会想到她得了绝症,怎么会想到她只是去看了看自己的儿子,却没有把他领回来。

  动物界里,有一项很重要的认母关系。就是说,小鸟会把睁开眼睛看到的第一个鸟类认做父母。哺乳动物更明显,更有意思的一条是,幼崽出生后,母兽都会不停地在幼崽身边嗅来嗅去,如果这个时候没有记住彼此的味道,或者把小幼崽抱出来沾上别的味道,母兽也会认不出这是自己的孩子。

  所以……小幼崽也是这样。

  所以……人类的母子关系也如此,一旦错过了这最佳时机,母子关系就会变得疏远。

  而育儿专家强调以母乳育儿,就是想让母子关系在拥抱轻语还有抚拍的时候,记住彼此的感觉和味道。

  所以错过了最佳接触时期的亮——洛离的儿子,对洛离似乎没有多大的热情,他成天想的是胡蒂,那才是他记事以来认准的妈妈。

  而洛离此时已病入膏肓,也没有办法将亮领回去,因为她的母亲并不知道她生过一个孩子,也不知道她曾给别人当过情妇的事情。更何况,洛离想到妈妈有严重的心脏病,住在医院,把孩子带回去,一定会给母亲打击,后果会不堪设想。而就算妈妈能接受这个孩子,因为心脏的关系,她的身体无力,行走都要坐轮椅,她怎么可能抚养得了亮?

  洛离出现在亮的面前时,亮沉默无言,完全没有一个五岁小男孩该有的活力。

  洛离以爱心志愿者的身份将他接回住处,为他洗澡时,看到他身体上的伤,她抱着儿子忍不住放声大哭。

  那不是胡蒂故意虐待的,只是她精神失常难以自控。

  而这些伤无论是怎样弄的,伤在儿身,痛在母心的效果却是几千亿倍。

  洛离哭得声嘶力竭。

  哭她的委屈,哭她当时的不得已,哭她把儿子交给他亲生父亲,却是这样的下场。

  亮这个时候,好像才意识到这个人的存在,好像这个时候才知道她是真的关心他,于是……亮伸出了手,在洛离的脸上揩了一把。

  他说:“姨,你别哭了,我不疼了!”她的泪更加狂肆。

  因为她的儿子,竟叫她姨。

  想到那可怜的孩子,胡蒂又情绪失控了。

  “陈青远,该知道的你全都知道了,你怎么不死,你怎么还不死!我现在让你去死,你马上去死!”她从隔壁的床上捞起一个枕头,狠狠地按住了陈青远的脑袋。

  她将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上面,以此堵住陈青远的脸,塞住他的鼻子。

  陈青远竟只是在事情发生的时候,痛苦地挣扎两下,随后,他竟不反抗了,也不动了,只是手紧紧地攥住了被单,手臂和脖子处的青筋蚯蚓似的暴了出来。

  感觉他不动了,不挣扎了,她竟迅速地将枕头从他的脑袋上移开。

  “青……青远……”她哆嗦着叫着他的名字,哆嗦着用手指探了探他的鼻息。

  没有呼吸了,他似乎已经缺氧死亡了。

  胡蒂颤抖着从床上坐起身来,颤颤巍巍地向门边移去。

  护士正端着托盘来查房,只看到那女人木讷地向她移来,颤抖着说:“我……我杀了他!我……我把他杀死了!”她急忙按了警铃,医生和护士长神速赶来。护士顿感不妙,奔到陈青远面前,只看到他仰面而躺,浑身乌青。医院里的警卫看住了胡蒂后,她失神木讷的神情突然被什么惊醒。

  她惊叫着,想要冲进陈青远的病房,却被警卫拦住。

  那一刻,这栋楼这条走廊上所有的病号都听到那凄惨的女声。

  她大哭不止道:“我杀死了他!我杀死了他——”陈青远活了下来。

  他只是短暂性的窒息,紧急抢救后,他好好地活了下来。

  而胡蒂被证明有轻微的精神分裂症,留院治疗。

  叶明珠一直都没有出现在医院里。

  因为她正遇到棘手的事情。

  面对离婚时的财产问题,陈青远的老爸出面干涉,他拿出聘请的私家侦探偷拍的照片,证明叶明珠婚内出轨。

  在《婚姻法》里,造成过失的一方,是没有权利平分婚内财产的,这些照片无疑使叶珠得不到这些财产了。

  何况,陈青远的老爸是一只不折不扣的老狐狸,世故圆滑,有手腕有人脉,哪里是初出茅庐的关鹏匹敌得上的。

  最后叶明珠发狠了。

  不让离婚是吧?

  说什么离了婚也分不到财产是吧?

  行!

  我不离了,我把这些都卖掉,反正我现在还是陈青远的老婆,这些都是我们的共同财产。

  等分居三年,管他是不是过错方,都能让这段婚姻自动失效。

  当她带着细软,还有变卖的财产去找关鹏时,他却早已人去楼空。

  陈青远只是两眼空洞地躺在病床上,听着他们家小保姆在耳边絮絮叨叨,说那是他们家女主人的报应,谁让她不守妇道,谁让她变卖家产啊?现在落到无脸回家,到外面租房子的地步。

  因为她根本没有经济来源,又没有谋生的技能,所以,拿着一大笔钱,又不敢乱买房子,就租着房子得过且过了。

  这些对陈青远来讲,没有丝毫意义。

  他的目光只是空洞得要死,所有的一切,跟他没有一点关系。

  他的样子曾激怒了他的父亲,他父亲气得甩袖就走,说:“你要死就死吧,我没有儿子我还有孙子,我们陈家不缺人传根延脉了!”陈青远活死人一般躺在床上,几乎连眼睛都忘记了眨动。

  似乎悲伤到连眼泪都流淌不出来了。

  在所有的人都以为陈青远会在这里过完残生的时候,病房的门被人推开了。

  那女士纤细的手推开了白色的门板。

  门虚了一个角度,刚好可以探头看到房间里面。

  她看到床上的陈青远后,并没有立马进去,而是转过头去,弯腰冲着身后的小男孩低语了什么。

  小男孩四五岁的样子。

  她牵着孩子的手,来到陈青远的床边。

  陈青远空洞的眼神只是注视着白色的天花板。

  那孩子的眉眼像极了洛离。

  儿子都是像母亲的,难道他是……“陈先生,你好,我叫沈若榛!”陈青远毫无反应。

  沈若榛弯下身,与孩子视线平齐时,对着那孩子微微一笑,笑着抚了抚他的脑袋。

  “亮,去晒台玩一下好吗?妈妈要跟叔叔说些事情!”那沉默的孩子自始至终没说一句话,听了沈若榛的话,更是沉默着转身就向阳台走去。

  那孩子沉默得让人心疼。隔着阳台的玻璃门看着他时,只觉得那种沉默不该属于一个本应满是活力的小孩子。

  沈若榛隔着玻璃板看着那孩子盯着阳台上一株小植物的身影。他似乎可以看那小片叶子,看上整整一个下午。

  事实上,他就是可以一动不动地看着某个东西,呆呆地看上一整天。

  小孩子该有的活力,完全不存在于这个孩子的身上。

  想起心底就泛酸,看到胸口就犯堵。

  “知道吗?”沈若榛注视着那孩子的身影,对着毫无情绪起伏的陈青远说:“他是亮,是洛离姐的儿子!”陈青远无神的眼睛陡然间恢复了焦距。

  他的耳畔回响着沈若榛最后一句话。

  “洛离姐的儿子”,“洛离姐的儿子”,“洛离姐的儿子”!

  他转过头来看向那个孩子。

  隔着一道玻璃,他竟泪使语凝。

  “是……她的儿子?”“是!”“他叫……什么名字?”“叫亮!”“亮?”他的唇角浮出一丝苦笑,竟然不是叫家洛。

  “是的,是冉亮!”“冉……亮?”他不懂,为什么这孩子姓冉,即使曾被胡蒂收养过,胡蒂的老公也不姓冉!

  沈若榛微微一笑。

  “亮现在是我法定上的儿子,我和我的丈夫是他的合法监护人。我的丈夫姓冉,就是这个医院的外科医生冉焰。”他闭合了眼睛。再睁开时,虚弱地说:“沈小姐,我想……”沈若榛摇了摇头打断了他:“陈先生,孩子太小了,经不起折腾了。我和我丈夫会好好爱他,请不要再对我提出收养的请求!”“你为什么会知道,我有收养的意思?”他觉得不可思议,微微地震惊。

  若榛淡然一笑道:“因为……你正在为洛离姐的死消耗自己的生命力,因为……你得知亮是洛离姐的儿子后,眼里有光在闪,那种感觉,好像看到孩子就像看到洛离姐。你想收养他,想让他当你的儿子。但是……亮现在太小,刚刚稳定下来,再生变化,会让他留下心理阴影。”“再说,你现在的情况,也不适合去收养这个孩子!”若榛说:“我不知道你和洛离姐发生了什么,但是我知道,你们一定是因为什么误会,彼此错过了!”“为什么这样肯定?”“若不是这样,她最后清醒的时候,也不会让我带她去看你!”“……”“若不是这样,你现也不会这样躺在床上,不死不活。”“……”“洛离姐给你写了一封信,她交代我,如果你因为她的死而消沉的话,就把它交给你!”绝食几天,靠注射营养液的陈青远陡然从床上坐了起来。那一刹那间,脑袋好像陷入黑暗,眼前也冒出了些许星星,昏眩的感觉令他感到恶心。但顾不得那些了,他迫不及待地用无力的手哆嗦着去拆那封信。

  信纸上,是洛离的不大娟秀的字体,似乎是在她病得很重的时候写的。

  青远见信好o:从你的酒店回来,伤心得连眼泪都流不出来了。嗯,连恨你的感觉都没有了。也没有时间恨你,因为医院打电话来,说我妈心脏病复发,需要做搭桥手术,病得很严重,不能再拖了。手术很成功,只是麻醉的后遗症太厉害,我妈从手术台下来后,陷入胡言乱语的失常中。医生说这是正常现象,麻醉后的病人,会在短时间内陷入幻听。我妈无意识中,嚷出了你守口如瓶的秘密。

  挺震惊的,原来你是怕我受不了打击一直瞒我!

  是不是觉得我写得轻描淡写,没什么可惊可喜的感叹和修饰啊?

  呵!

  大喜大悲后,那些修饰反倒让人腻味了。

  我想……我们今生是无缘了。

  可是,我还是很开心!

  很开心三岁的时候认识你,四岁的时候天天黏着你,七岁的时候开始假装讨厌你,十三岁的时候心仪你,十七岁十八岁的时候依恋你。

  真好!

  最纯最美的年华,关于你和我的记忆都是美好的。

  人生大起大落,实在太惊心动魄。

  人活着,就是为了体验人生百味吧?

  不然,“活”字干吗要三点水加一个舌头的舌呢?

  就是告诉你,活着,就是这种感受尝一点、那种感受尝一点嘛!

  就是因为知道真相,所以才托好友带我去看你,PS了你与我的照片。

  唉!

  命运啊……真的不靠谱。

  生活啊……真的味道苦。

  少年不识愁滋味,爱上层楼。爱上层楼,为赋新词强说愁。

  而今识尽愁滋味,欲说还休。欲说还休,却道天凉好个秋。

  真是好个秋啊!

  好个大皮球!

  我想,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死掉了吧?

  那我一定活在你心里了吧?

  这样的话,你就不必伤心了吧?!

  所以,亲爱的!

  我没死呢!

  我只是先你一步到了天堂,布置咱们的家。

  你忘记了吗?

  天上一天,地上一年呢!

  我最多等你一百天,你就会来了,对吗?

  你可千万别干自杀的蠢事啊!

  你要真想不开,跑地狱去了,我可等不到你了!

  你不会忍心我一个人再在天上过一辈子吧?

  月亮上有个嫦娥了,咱不想抢她的位置不是?

  所以……你与其为我消沉,还不如为我打起精神,帮我孝顺一下我妈,孝顺你爸爸,还要带好你儿子。

  亲爱的!

  这些年,我一直在写剧本,我总结出一个规律,凡是有家庭悲剧发生的爱情故事,都是父母的原因,最悲的是没有父亲的孩子。

  写小说和剧本的时候,总得讲究一个“滴水不漏”。

  写的时候,总得揣摩人的心理,所以读一大堆心理方面的书,自己都快成半个心理专家了。

  所以我发现,父亲给孩子造成的心理阴影是最浓重的。

  因为男人给人的感觉就是支柱,给老婆的感觉就是避风港,给孩子的感觉,就是保护伞。

  没有男人的家庭,母亲和孩子都比较怕事和懦弱,因为他们从心底缺乏安全感。

  而父亲不忠的家庭,孩子会很极端和叛逆。

  这两点,咱们两个分别占了一个,所以不加赘述。

  所以,咱俩如今的样子,还得归“功”于咱的家庭。

  咱们都明白了这个道理,就不要再让咱们的孩子重复这样的悲剧。

  因为,我们的不幸是父母造成的,那我们孩子的不幸该怪谁呢?

  既然有了孩子,就不要再任性下去了。

  乖!

  虽然我们没有在一起,可是,都明白,没有人比我更爱你。

  So……亲爱的!

  我先你一步到天堂了!

  我布置好咱们的家,等你哦!

  你可不要叫我失望!

  别忘记了我可是最喜欢厨房和菜刀的,你不希望我拎着一把菜刀追着你满街跑吧?

  等你!

  一直等你哦!

  你可别叫我失望了!

  不然,我不让你进门,让你在走道里跪搓板。

  你对我哭爹喊娘都没用!

  哼哼!

  我就是传说中的母老虎。

  凶得很!

  怕了吧?

  呵呵!

  总之,你要是敢再失约,我就跟你躲猫猫,再也不见你了!

  你哭都没地儿哭的哦!

  所以,要乖,知道吗?

  好好地活下去,等你我重逢的那一天!

  么么!

  喜欢远远的离离亲笔!

  那信纸蒙着一层薄薄的光,像风中凌乱的叶子,陈青远的手微微地颤抖着。

  他看着,竟笑了,笑着,竟落泪了。

  “这家伙,怎么还肉麻得像个小姑娘?‘喜欢远远的离离’?酸不酸啊?我起鸡皮疙瘩了呀。”这般念叨着,泪流成河。

  当爱已成过去,辗转回首才明白这世间最感人肺腑的不是“我爱你”,而是我们可以永远在一起。

  唉——红酥手,黄滕酒,满城春色宫墙柳。东风恶,欢情薄。一怀愁绪,几年离索。错,错,错!

  春如旧,人空瘦,泪痕红浥鲛绡透。桃花落,闲池阁。山盟虽在,锦书难托。莫,莫,莫!

  世情薄,人情恶,雨送黄昏花易落。晓风干,泪痕残。欲笺心事,独语斜阑。难,难,难!

  人成各,今非昨,病魂常似秋千索。角声寒,夜阑珊。怕人寻问,咽泪装欢。瞒,瞒,瞒!

  少年不识愁滋味,爱上层楼。爱上层楼,为赋新词强说愁。

  而今识尽愁滋味,欲说还休。欲说还休,却道天凉好个秋。

  陈青远哆嗦着身体下了床,趿拉着拖鞋,向前迈了一小步,只觉得脑袋晕沉得厉害。

  沈若榛上前一步,搀扶住了他的胳膊。

  陈青远微微笑,说了声“谢谢”。

  若榛说:“不客气,你要去哪儿?”青远没有应声,只是向前迈着步,走过那两排床,经过那排打点滴的架子,来到晒台的门边,伸了手,将门拉开。

  亮还在看窗台上的那盆文竹,盯着那盆里黑色的土壤,看着里面钻进钻出的甲壳虫,正看得出神,也不理会身后渐近的脚步声。

  直到那宽厚的手轻轻地抚上他的脑袋。那抚摸着他的人,弯下身来,在那和煦的阳光下,带着温暖的笑容看着他,一句话不说,只是像温暖的阳光一样,用有着阳光下波光粼粼质感的眼睛望着他。

  而后,他轻唤了一声……“亮”。

  他轻轻地环住了那孩子的身体,像久别的父亲,慈爱地拥住自己的儿子……一片光团下……她说:“人为什么要长大呢?我一点都不想长大!长大的感觉一点都不好!”“行!”他一口承诺道,“我以后就把你当孩子宠,等我们有了孩子,我让他管你叫姐!”她吭哧一声笑出声来。

  “青远你……”她笑得说不出话来,只是别开了脸,再转回来时,望着他笑啊笑。

  一片光团下……老师的老花眼已看不到远处,只依稀看到一对模糊的人影,根据衣着,她分得清性别,就是看不清那衣物主人的样貌。依稀看得那男子和那女子相拥,而后,那男子兴奋地扬起手来,对他们挥手大喊,“她同意给我一次机会了。兄弟姐妹们,等我们结婚那天,大家都去喝喜酒啊——”大家兴奋地叫嚷着:“加油啊,陈青远,你和洛离可是我们班上第一对啊!祝你们早日修成正果,生一堆小娃娃!”陈青远哈哈大笑:“生多了不好养,就生一个好,是男是女都叫陈家洛!”一片光团下……细雪纷飞的日子,那个男孩子喜欢着那个女孩子,只要她开心,他也开心,只要她快乐,他也快乐。连牵她的手,都怕吓着他。那个细雪纷飞的日子里,他与她的爱情很纯很真,若细雪落衣,化雪成水,无息悄然。

  这细雪纷飞的场景,带走了这丝沉重。细细的雪在他们相视而笑时,飘落在他们的脸上,细细碎碎,轻轻盈盈,冰冰凉凉,竟有了甜甜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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