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人生的枷锁 Ⅱ》(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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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回伦敦后,菲利普开始在外科病房裹伤。他对外科不像对内科那么感兴趣。内科是一门以经验为根据的科学,为想象力提供更广阔的驰骋天地。外科比起内科来,工作相对要稍微累人一些。上午九点至十点他得去听课,然后他到病房去。这儿,他得裹伤、拆缝线、换绷带。菲利普对自己的裹伤技术感到有点扬扬自得。护士夸他一句也会使他心里乐滋滋的。一个星期中有几个下午进行外科手术。他身穿白大褂,站在手术室的助手位置上,随时递给手术大夫所需要的器械,或者用海绵把血擦去,好让大夫看清手术的部位。遇上什么罕见的手术时,手术室便坐得满满的。但一般情况下不超过五六个人在场。接着,手术便在菲利普所欣赏的那种适意中进行。那时候,世人似乎极易患阑尾炎,上手术室开刀的许多病人都患此病。菲利普给他当裹伤员的那位外科医生和一位同事进行友好比赛,看谁能以最快的速度、最小的切口除去阑尾。
不久,菲利普被指派去急诊室值班。裹伤员轮流值班,每次持续三天。这期间,他们住在医院里,在公共休息室里吃饭。他们在一楼伤员临时收容室旁边有一间房,放了一张床,白天就将它叠起来放柜子里。值班的裹伤员无论白天、黑夜必须随叫随到,关照送来的伤员。你得随时准备行动。晚上,每隔一两个小时你头上的铃就响一次,使值班员本能地从床上跳起来。星期六当然是最忙的一天,酒吧关门又是最忙的时刻。男人总是一个个喝得烂醉被警察送进来,总得动用胃唧筒。而女人比这些醉汉的情况更严重,常常被丈夫打破头或打得鼻子出血,送进医院。有的女人发誓要上法院去告丈夫;有的不好意思,就说是意外的事故。裹伤员能够自己处理的就处理,碰到严重的便把住院外科医生请来。他这样做必须小心翼翼,因为住院外科医生没事被拖下五段楼梯是会不高兴的。各种病人都有,从划破手指到割断喉咙。送来的有手被机器切断的小伙子;有被出租马车撞倒的男人;有玩耍时摔断胳膊或腿的小孩;还有被警察送来自杀未遂的人。菲利普见过一个凶暴可怕的男人,从这只耳朵到那只耳朵有一道很深的伤口。后来他在警察的看管下在病房住了好几个星期。他沉默不语,闷闷不乐,因为还活着。他公开声称他一出院还要自杀。病房拥挤,警察再带进病人的时候,住院外科医生就进退两难了。假如把病人送警察局而死在那儿,往往受到报纸的责难。况且有时很难区分究竟他是垂危还是酒醉,菲利普直到乏极了才上床睡觉,省得隔一个小时再爬起来。他乘工作间歇坐在伤员病房里同值夜班的护士聊天。那护士头发灰白,一副男人相,在急救部当夜班护士已经二十年了。她喜欢这项工作,因为这儿她自己说了算,没有其他护士来打扰她。她的动作缓慢,但她非常能干,碰到紧急情况从未出过差错。没有经验的、精神紧张的裹伤员发现她是主心骨。她见过成千上万的裹伤员,对他们没有什么印象,她总是叫他们布朗先生。当他们纠正她,并把真名告诉她时,她只是点点头,过后还是继续叫他们布朗先生。在这间只有两张马毛呢垫子的长沙发椅和那盏闪烁的煤气灯的空屋子里,菲利普坐着听她聊天,觉得很有趣。她早已不把送到这儿来的伤员看作人了。他们是酒鬼、断臂、割破的喉咙。她把世界的邪恶、痛苦和残忍看作天经地义的事。她发觉人类的行为既没有什么可以赞赏的,也没有什么可以责备的:她一概接受。她具有某种冷酷的幽默感。
“我记得有个自杀的人,”她对菲利普说,“他跳进泰晤士河。人们把他捞上来并带到这儿,由于他喝了泰晤士河河水,十天后得了伤寒症。”
“他死了吗?”
“是的,他死了。我总无法确定究竟是自杀呢,或者不是……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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